take me out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占tag抱歉,这里已经决定和基友一起去妖都十二月的sloXD,要是来得及会弄点无料,然后就是欢迎评论里点图,画前三个,是手绘,到时候现场找我拿这样!拿不了也寄不了

讲道理集训真的很累,就连我这种不是很勤奋的人都深有体会,自从来了画室眼睛从双眼皮肿成单眼皮又肿回双眼皮。因为之前没怎么学还落了周边人一大截。唉,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吧,感觉艺考就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能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我真的超开心,加油XD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简直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好看了谢谢太太呜呜呜呜呜呜呜,真是人要活得久啥都能吃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太好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百六十度旋转炸裂,为太太打爆电话!!!!!!!!

如来一叶:

这种程度可以发吗QAQ被和谐就走链接。嘤嘤嘤对不起啦两个人都不太熟,所以大概是翻了_(:з」∠)_

当当!!!!!!

室友养的小伙子,下午大家都睡着了👩

占tag抱歉,想尝试写东西试试,如图要求,到了就写,感觉意外的合适……(。・ω・。)ノ♡

感觉明明是超可爱一款蛛,雀斑真的太可爱了!但一直没什么太太动手,无论如何,贱贱动手了(其实是因为作为一个贱厨却总是在画蛛良心不安强行加上)顺便说点题外话,最近看了《活死侍》系列,觉得贱贱真的是一个,非常,很,特别,超级温柔的人,有机会好想画一下活死侍的衍生。再扯些题内问题,贱+总裁虫伪三角+翻转真是永远吃不腻的题材,请问小天使们有什么这类的文推荐吗!😭😭😭😭😭

泪痣总裁合体!大家不考虑吃吃吗!

【jojo五部】【茸米】 菜鸟 (完结。AU,轻微BDSM,慎)

虽然太太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但这篇文还是够我吃一年!事实上真的吃了一整年……总是反反复复地重看,想不到什么赞美的词……总之……真棒……

吃风筝的树:

菜鸟


CP:乔鲁米斯


*轻微的BDSM。没有肉!其实是篇Hurt/Comfort。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茸总18岁,米四21。


*作者常识不如狗,请多担待。




梗概:警察卧底米斯达为了调查案件走进了一家BDSM俱乐部,错误地把大BOSS茸总认成了菜鸟,决心向他探听情报。


总的来说我觉得米四是个很乐观的家伙,但是一遇到4或者看到医生的飞机开走时会突然变得很沮丧...因为这种反差很好玩,所以在文中我故意放大了这一点(≡ω≡.) 。ooc必然存在,请注意。




 


菜鸟。


 


他在瞥见那小子的第一眼时就意识到了。菜鸟、新手、刚刚进入这圈子不久,或许是遇到了个格外寂寞的夜晚,又或是终于按捺不住了年轻气盛,于是便鼓起勇气迈进这家店来找个乐子。那家伙看样子连高中都没毕业,脸蛋青涩得要命。一头金发梳成了个奇怪的形状,和身上厚重夸张的金色绣线排扣大衣格格不入,活像个偷穿自己老爸衣服出来显摆的小鬼。话虽如此,但米斯达自己穿的也很奇怪。今天他难得地没有带枪也没戴毛线帽,缺少了这两样人生中的常量后他觉得连底气都弱了那么一截。更不要提他上半身是件单薄的银黑色网眼背心,细密的网眼下隐约透出小麦色的皮肤,背心故意织得极短,肌肉紧实而匀称的腰腹一览无余;而下半身则穿了条黑色的皮裤,太过忠实而紧绷地贴着他的大腿和臀部,这叫他很不舒服,而且难为情。


 


没事的,这一身很好看,绝对衬你的气质。早些时候,特里休这样对他保证道。是时,女孩子踩着三英寸高的高跟鞋,在一排令他瞠目结舌的衣服面前飞快走来走去,同时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她挑出了这些背心和皮裤,心满意足地塞到米斯达手上,然后一脚把他揣进了试衣间。等米斯达十分不情愿地换上了之后,特里休只看了一眼就喜笑颜开,一边啧啧啧地围着他转圈,一边企图趁绕到他身后时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拍照。米斯达只感觉后背微微发凉,而脸上阵阵发烧。


 


我必须得穿成这样吗?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当然。特里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同时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轻巧而飞快地按着快门。这是任务需要嘛,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说道,万一你打扮得不对头,肯定会穿帮然后被扔出来的。你也不想搞砸的对吧,米斯达?


 


米斯达叹了口气。他当然不想搞砸。他们已经追查那个男人快三个月了,却半点线索也无,整个警队小组整天没日没夜地搜索调查,一听到半点风吹草动就像狗似的扑过去,当然结局又是像狗一样耷拉着脸回来。随着案情的毫无进展和连续的加班熬夜,小队长布加拉提那原本缎子一般光亮顺滑的黑色刘海整日处于一缕一缕的油腻状态,而阿帕基的茶也越泡越浓,现在已经达到了和泔水味道相差无几的恐怖程度,有一次,因连续看了12小时监控录像而有些神志不清的纳兰迦不小心拿错杯子误喝了一口,瞬间就喷了对面的弗高一脸。


 


我操,这是尿在茶杯里了吗!惊天动地地咳嗽了一阵后,纳兰迦能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更像是声被勒住喉咙的尖叫。弗高面无表情地擦干了脸,然后盯着阿帕基桌子上的茶壶(没错,他居然还有个茶壶!)若有所思,然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突然端起茶壶走了出去。纳兰迦连忙上去拽弗高的袖子。喂你想干嘛?他的表情里混合着惊恐和忧虑,喃喃道,我没事的,你把茶壶放下来吧,别扔了,摔碎更不行,不然阿帕基回来会生气的。而弗高只是哼了一声,对他说没事,我没想对它做什么,我先去审讯室了。男人的语气里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怀好意,但眼神多多少少出卖了他。


 


二十分钟后,弗高从审讯室胜利而归,告诉布加拉提他们这次抓来的嫌疑犯只是个小头目,对于大老板迪亚波罗的行踪一无所知。布加拉提惊讶地皱了皱眉,对于审讯进行得异常顺利而表示了怀疑。弗高耸耸肩,一边把空了的茶壶放回阿帕基桌子上,一边向队长保证道,没问题,不可能有人面对那样的味觉地狱还有勇气说谎。后来此审讯方法在警局里风靡一时,阿帕基的茶一下子成为了那不勒斯地区街头黑帮们生命里的不能承受之痛,直到某次抓回来的嫌疑人面不改色地灌下了一整壶后,其受追捧的热度才迅速冷却。事后特里休调查了一番才揭开了谜底:原来那家伙是个英国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布加拉提倒是看得很开。于是小组又重新回到了查卷宗看录像的单调日子,不时出现的新尸体与日复一日的徒劳和挫败快要把他们给逼疯掉。


 


所以在听闻迪亚波罗曾现身在一家BDSM主题的俱乐部后,米斯达决定混进去打探一下消息。这事儿他没对组里说,总不能他们一众身穿警察制服、手持危险武装的人冲进去按个排查吧?人家是正规营业,而他们又不隶属于风化组,万一被俱乐部老板以“干扰营业”为理由上报领导,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个停薪停职谁也受不了。暗中支援他也不打算要,毕竟小道消息的真实性有待考察,米斯达不想再看到众人疲惫的脸上再添一丝失望或挫败了。


 


但就算是小道消息,就算捕风捉影、街头八卦,他也不肯放过,像是快要溺死的人胡乱去抓能够到的一切东西,不在乎那是岸边还是稻草。这案子折磨他们太久了,折磨他太久了。只要能够呼吸,只要能够结束掉,什么都好。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绝望到了这种程度。


 


对于这个不着调的计划,特里休是唯一的知情人。她误打误撞发现了米斯达在午休时间偷偷摸摸地浏览网页。姑娘知道这段时间组里人们的精神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本来想当做没看到,结果在不小心瞥到网页的内容时,她觉得要么是自己低估了组里人员的精神压力,要么就是米斯达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正在聚精会神浏览FBI Warning的男人,站定后轻轻地清了下嗓子以示存在。米斯达的反应令人颇为满意,他先是蹦了起来,同时又想伸手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挥舞着的手肘钩住了电源线,最后连人带电脑一起栽倒在地上。


 


女孩子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弯腰去拉他起来,米斯达觉得今天自己不仅丢了脸还丢了节操,既慌张又尴尬,连耳朵尖都红了。那,那什么,特里休你千万别误会!他慌乱地解释道,一边疯了似的摆手。我不是在看那种东西…好吧我是在看那种东西,但是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只是想查资料研究一下这个是怎么进——不!不不不我不是想试试……


 


啊,他心想,我还是死了算了。


 


特里休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处挂着满满的愉悦。女孩子伸出食指,修剪成漂亮椭圆形的指甲染成了深深的酒红色,直直地戳着米斯达的鼻尖。说!她笑眯眯地开口,仿佛语气中的拷问都是错觉。为什么你在看“一个被绳子捆绑的裸男被另一个裸男打屁股然后还o起了”这种小电影?


 


米斯达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到底是说出自己只是在为了特殊的卧底任务而查找资料的事并受到女孩“你疯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也不肯带后援?”的一番唠叨,还是将错就错地露出一脸欲求不满并猥琐地嘿嘿嘿笑着说其实我就喜欢玩点带劲儿的嘿、然后在余下几十年人生里一直承受组中众人或惊讶或了然或亚拉那一卡的眼光——这根本不用考虑好吗!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对特里休交待了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诚实坦白得犹如台伯河的水哗哗哗地流进了地中海。


 


你疯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也不肯带后援?果然,他刚解释完,特里休就生气地沉下了脸。然而让米斯达感到不解的是,不知为何,姑娘的表情里还透出了一股浓浓的失望。糟糕。他挠挠头,连忙补充道,特里休,我不是不信任你们。真的。我只是想先去确定一下消息的真假,然后再通知组里。


 


特里休摆了摆手,看起来仍旧心烦意乱。米斯达心里更忐忑了。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可是使女孩如此失落的祸首无疑就是自己。他再三对她保证了此番前去调查的危险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并用自己那张1973年的卡朋特兄妹珍藏唱片起誓,说自己会随时联络她;但那姑娘秀气的眉毛依然蹙得很紧,无意识下撇的嘴角仿佛有千万个不满,像针似的戳着他的脊梁。直到他口不择言地问她帮自己挑选打入俱乐部的服装后,下一个瞬间,姑娘立刻喜笑颜开,一扫之前所有的失落与颓废,眼睛瞪得像个铃铛,放出来的光芒简直要把米斯达的眼睛给晃瞎。她刷地掏出手机,酒红色的指甲在屏幕上飞快地飞舞起来,然后猛地把手机塞到他眼前,差点撞上了他的鼻子。


 


你看这一身怎么样!在他近乎茫然和惊吓的神情中,她欢快地问道。这款白色衬衫的料子超级轻薄,一撕就开。还有这个,虽然不那么透,但是前襟的蕾丝是完美的地中海风格…或者这——哦哦哦!我知道了!皮裤。你必须有一条皮裤。黑色的、紧到让人窒息的、闪闪发亮的皮裤。等等,或许橡胶裤也是不错的选择…哦,没关系,让我们来看看,你究竟喜欢哪一款?她瞥了一眼仍旧处以当机状态的米斯达,啧了一声,似乎在嫌弃他的一脸蠢相,于是果断地将他抛在一边,继续自顾自地喃喃低语。感谢圣母玛利亚,姑娘的语气因激动不已而微微发抖,感谢您的保佑,我终于有机会可以……


 


可以什么?米斯达虚弱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所谓的后知后觉就是指现在,他到了这个时候才隐隐感到自己可能误解了几分钟前特里休在忧郁什么。但真相究竟如何,他已经没有勇气也不想去探究了。


 






 


 


几小时后,刚一下班,特里休就像是凭空出现般地堵在了米斯达的桌子前,仿佛生怕男人会临阵脱逃一样——当然了,她以为的没错——还特意硬是把胳膊塞进他的臂弯里,牢牢地挽住了他。特里休拖着他在一条他从没去过的商业街上七拐八拐,转进了一家外表装潢非常夸张的店铺,而米斯达自从进店后看清了货柜上陈列的商品后,就一直保持了目瞪口呆的状态。正在兴头上的特里休错误地把这表情解读为了欣喜若狂,以为男人被她高超又毒辣的品味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于是便高高兴兴地加倍努力为他挑衣服。


 


放松点,她对他说,来,再带点挑逗的微笑——不,我不是叫你表演面部抽筋,上帝啊,米斯达,你怎么看起来活像是在被强X一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米斯达扯了扯身上的网眼背心,嘴角有些抽搐,心里默默地想道。通过之前的一番研究,他知道这种性质的关系中通常有两种角色,而他绝对不想做被上的一方——不,就算是假装的也没门。所以说,这些装束的风格绝对搞反了吧?


 


特里休看得出他毫不掩饰的不情愿,女孩嘴一撇,微微扬起了下巴斜睨着他,语气不善地问他,怎么?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品味吗?她说话的样子就好像要活吞了他似的;刚入职那年,米斯达曾在训练场上领教过这姑娘的德式背摔,从那之后小组里就再没有人敢轻易开这位纤细娇小的美女的玩笑了。


 


米斯达只敢在心里连连点头,脸上唯有苦笑。算了,他想,反正自己也搞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特里休看起来又似乎意外地懂行。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只要能找出点线索把这案子结了,牺牲下个人形象算得了什么。只是……他皱起眉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的装扮真的行得通吗?


 






 


 


行得通。


 


事实证明,当他拿着伪造的会员卡骗过门卫进到这家俱乐部里后,米斯达立刻觉得自己的装扮丝毫不再显得突兀了,相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起眼。略微吵闹的音乐和暧昧色调的灯光纠缠在一起,金粉和荷尔蒙飘散在吧台和卡座的各个角落。一直攀附到快要包裹住膝盖的长靴,带着铆钉和许多唬人的尖刺装饰,颜色多样,亮得跟镜子一样能反射出光的橡胶套装,质感更为柔软的皮裤,戏剧性十足的外套和皮夹克,还有紧身到不留一丝想象空间的背心和单薄得能若隐若现透出肤色和乳头的衬衫,其下起伏的是健壮的肌肉或诱人的、柔韧的线条。有些人脖子上套了颈环,由宽而厚的皮革制成,也有轻薄的金属,灯光晃过时会闪耀出美丽的光芒,装饰和花纹也不尽相同。几个男人手中握着鞭子,或将其盘成圈别在腰间。还有些人还没穿上衣。


 


考虑到这种特殊的场合,米斯达觉得自己真不应该这样惊讶,可他就是忍不住。他看到有几个人裸着上身安静地跪在地上,而紧靠其旁的座位上则坐着人;他猜那些人就是这所谓游戏的参与者。无论是跪着的人还是坐着的,看表情似乎都对于这一切习以为常,似乎若只有他们其中一方是不够的,一定要如此才能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快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女性的数量要少于男性,但也不是没有:他面前就正缓缓走过一个女人,她身上穿了一条颇似连体泳装的紧身服装,黑色和深橄榄绿色的漆皮裁剪成不规则的形状,故意用粗糙的白色麻线潦草地缝在一起,同样配色的长靴一直裹到大腿,上面用闪亮的水钻拼出了一只蝴蝶的形状。她让他想起了蝙蝠侠里的猫女;但这只猫显然是会水的。她高高盘起的发髻上别着海星形状的发卡以及手腕上挽着的一截缆绳很好地说明了这点。那女人高昂着头走过,尖利的鞋跟毫不迟疑地踏在周围人们或渴求或赞赏的目光上,显然是个老练的玩家。


 


她的目光带过了米斯达,像蝴蝶般轻轻一拂没有落脚;她对他不感兴趣。微微失落之余,米斯达更多的则是忧虑。那样的老手,目光太毒,眼神落在他身上一秒钟就能看透;更何况,他仿佛全身都在尖叫着自己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他这下才真正意识到,他走进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世界。他企图利用它,与此同时它也在偷偷地打量着他自己;而它有那么多双眼睛,目光那样锐利。他开始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了。


 


他必须得找上什么人,装作对其感兴趣的样子去套话,让他们放松警惕,去调查想找的那个人的线索。可刚刚那女人的一瞥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身上。被识破,被揭穿,当众出丑都算不了什么,甚至被打一顿然后被踢出去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是任务……米斯达揉了把脸,毫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只是搞砸了任务、弄断了可能的线索该怎么办呢。


 


菜鸟。


 


对了。他可以找个菜鸟。


 


菜鸟是不会注意到他的不自然的。那些傻乎乎的、涉世未深的可怜虫们,总是对一切事物都抱有美好的期待和令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好奇心。他们还没有老练到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意图、识破他的伪装,也不会谨慎圆滑到绝口不提起他人的事情。更妙的是,或许那些菜鸟们懂的根本不比他多多少,这样就会免去许多不必要的尴尬。就算那些家伙提供不了什么线索,跟他们搭讪的过程起码也算是积累经验了,而且不会有任何人起疑。这主意真是太完美了。要不是现在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忧心,米斯达简直都想要跳起舞来。


 


那么就留到成功后再跳吧。他想,任务。任务要紧。


 


 






 


没费多大劲他就锁定了目标。那家伙一看上去就是个菜鸟。俱乐部场地四周靠墙设立了许多半封闭式的包间,供想要保留隐私的人使用。而米斯达看中的家伙正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其中一间里,看上去一整晚都没人搭理,凄惨得要命。


 


这可怜虫。米斯达摇摇头。一个没人要的菜鸟,对他来说正是个机会。


 


米斯达深呼吸了一下,装出随意的样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那只年轻的菜鸟扭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他,但神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米斯达朝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友好的笑容中又透着那么几分暗示,问他道:“……一个人?”


 


对方看着他没做声,沉默半饷才轻轻点了点头。这家伙可真闷,米斯达暗暗想,难怪钓不到人。但他可不能让谈话就这么轻易地终止。


 


“我叫米斯达。”他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姿势坐着。


 


“乔鲁诺。”对方答道。这是个金色头发、面容秀气的年轻人,有一双地中海一样的蓝眼睛,在房顶悬挂的舞台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整个亚平宁半岛的星星都揉碎在里面,光凭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米斯达猜,迟迟没人找上这家伙的原因,要么是因为他太菜,要么就是因为他太年轻——没错,他看上去真的太小了,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十分柔和,这让他看起来甚至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他才多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着活像个高中生。


 


“所以…”米斯达清了清嗓子,往乔鲁诺身边凑了一点。“你在找什么人么?咳,我是说,有目标了吗?”要命。他想,这真是句烂到家的搭讪了。


 


金发的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似乎在打量他。这家俱乐部里的sub明显比top多。一开始,米斯达猜乔鲁诺也是个sub,毕竟长相跟年龄都摆在那里。然而,当那男人视线打在他身上后,就再清楚不过了:这男人是个top,就算是个菜鸟级别的top,那眼神里饱含着的控制欲和强势也是没有半分掺假的。米斯达觉得脸上又开始发热了,他太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那件又薄又透的网眼背心根本禁不起任何探究的目光,仿佛那家伙的视线走到哪,他哪块皮肤就像是被通红的烙铁接近了一般,微微地颤抖起来。不知为何,米斯达竟产生了那种熟悉的、微妙的被看穿感,这让他很不舒服。真见鬼。要不是这家伙年纪太小——小到根本没可能是个老手,他真的快要怀疑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菜鸟了。


 


“不,还没有。”终于,乔鲁诺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这家伙的态度令人着急,既没拒绝米斯达的接近,可也没有明确地表示出兴趣。似乎两种意思都有那么一点,像是某种安定而随意的试探。


 


“那么,喝点什么吗?算我的。”米斯达调动脸部肌肉,摆出了一个他能露出的最迷人的笑容。


 


他总是对外宣称自己拥有全警局最帅气迷人的微笑,虽然只是自称,但也有理有据令人(他自己)信服。你看,小队长布加拉提的笑容太乖太温柔,虽然偶尔在审讯室中扑上去舔了嫌疑犯的脸后也会变得鬼畜气息十足;而阿帕基在大部分时间里都笑得不怀好意,剩下的表情都留给一边听蓝调一边装忧郁了;弗高跟纳兰迦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一年四季都冷着一张脸装酷(偏偏局里新来的小姑娘们还就吃他这一套),而另一个完全还是小孩子心性。综上,米斯达毫不费力地得出了“组里老子的笑容最有男人味最吸引人”这个结论,并在某个夏日午后对特里休进行了科普。那时候的特里休还是大小姐脾气,刚从内务调到外勤,一上来就被分到了男人堆里,对什么都嫌弃得很。于是她毫不留情地出声讽刺,说最吸引人没觉得,但你肯定是最有“男人味”的。不过不是笑容,是腋窝。


 


尴尬的陈年旧事一下涌上心头,让米斯达的笑容险些走歪,快要支撑不住。幸好旁边有服务生走过,他便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地叫住了服务生,然后用可以说是完全超出了正常程度的期待直勾勾地盯着乔鲁诺。乔鲁诺微微挑了挑眉,但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生气,看表情反而不那么紧绷了。“请给我一杯水,谢谢。”他说道。


 


正合他意。米斯达酒量不差,但今晚他想保持清醒,尤其在这种环境下——这里奇怪的氛围、音乐和灯光已经把他的脑子搞得够乱的了,真的不需要酒精再来搀和一脚。“我也一样,”他说。服务生点点头离开了。


 


“你常来这儿吗?”他问乔鲁诺。


 


金发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我最近才搬过来,之前一直住在机场那边。”


 


米斯达心里一沉,听起来眼前这家伙未必会知道迪亚波罗的线索。“那边我去过,连个像样的酒吧都没有。搬到这里就热闹多了。”


 


“没错,”乔鲁诺环视了下四周,“就是有些时候会有点吵。”


 


“吵吵闹闹的才能显出生活的魅力。太平淡了不就跟上班一样无聊了么。”


 


“听起来你对自己的工作有很多抱怨啊。”


 


“也不是,”米斯达想了一下。“只是觉得…与其说是对工作不满,不如说是对自己感到失望吧。再加上近一段时间摊上了个棘手的任务,压力太大,总感觉要是不出来发泄一下的话,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来了。”


 


“糟糕的事?比如?”乔鲁诺蓝色的眼睛里浮动着微微的笑意。


 


“这个啊,相信我,”米斯达翘起嘴角,靠到乔鲁诺边上,故意压底了嗓子,“你是不会想知道的。”


 


乔鲁诺看他这个样子终于轻笑出声。“你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咬我一口似的。”男人眼里总算浮现出了一丝感兴趣的意味。米斯达本想趁此机会,把话题往迪亚波罗身上引,却被来送水的服务生打断了。他只好急匆匆地掏出小费,打发走了服务生;可乔鲁诺却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个话题里去。米斯达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跳交谊舞一样,他往前迈,而对方却退回去,偏偏还脚步精准找不出差错。


 


“既然觉得压力很大,干脆跟上司坦白,放弃掉或者换一个不行吗?”乔鲁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问道。


 


“不行啊,”米斯达愣了一下,这回他可真心是在苦笑了。“哪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能随随便便放弃掉就好了。”


 


“上司不让?”


 


米斯达下意识地想摇头,脑袋刚要摇晃却又硬生生地停住,然后点了点,故意半是愁眉苦脸、半是不在乎地耸耸肩。“唉,没办法,那家伙是个混蛋,自打进了公司就一直找我麻烦,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变态。”他在心里划了个十字,默念着布加拉提,伙计,对不住了,我这都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总之,我快给他搞疯了,得换换心情。”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啊,他朝乔鲁诺眨眨眼。


 


乔鲁诺坦然地接住了他的调情。“的确,有些人会为了释放压力而选择这个。有人喜欢尝试轻微的程度,作为一种情趣,让性变得更火热。也有人单纯为了痛苦本身,那里面只有疼痛,没有性,也没有任何享受和愉悦可言。但无论哪种,最后都会达到目的。”


 


“哇哦,我可不怎么想尝试后一种,”米斯达办了个鬼脸。“我是说,老天,单纯的惩罚——你真觉得这个有用?那听起来很残忍。”他看向场所的一边,角落里竖立着几个黑色的圣安德鲁斯十字架,其中一具上正绑着一名男子,裸着上身,而十字架前站着另一个男人,手里的长鞭毫不留情地落在被绑缚的男人的后背。虽然离得很远,但那鞭子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利呼啸,以及击打在男人身上极为响亮的声音还是让米斯达缩了一下。


 


“跟你说实话吧,”他对乔鲁诺坦白道。“我才发觉自己对这个有兴趣没多久。像那种太激烈的,”他含糊地指了一下那边,“我现在还理解不了啦。但是你要说稍微来点刺激,让做爱更有趣什么的,我绝对举双手赞成。毕竟那可是性——我是说,性总坏不到哪里去不是么?”他咧嘴笑道。


 


乔鲁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了一会,语气里带着些欣赏地评论道:“那个人鞭打的技巧很好,手法很熟练。你瞧,鞭子是先落在地上后反弹起来的,只有尖端那一小块才真正碰到了后背,这样力道就远比看上去轻了许多。如果你找上的人足够优秀和老练,他是不会伤害到你的。疼痛,有可能,但是没有危险和伤害。而且他也绝对可以带给你人生中最棒而且最色情的体验。”


 


“那你呢?”米斯达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半是好奇半是挑衅,问道。“你也会鞭打么?”


 


乔鲁诺低低地笑了声,这让他看上去危险而性感。“怀疑可是错误的试探方式。”


 


“那为什么没人找上你?”


 


“你不是就找上了麽。”


 


米斯达也笑了,“说的没错。”眼前这家伙大概不好意思说出真正的理由而没有正面回答。他懂,他能理解,毕竟亲口承认自己是菜鸟而不被认可这种事情太有损颜面了。即使乔鲁诺是个top,但他同时也是个男人,或许还有着可怜的自尊心。


 


他伸长手拍了拍乔鲁诺的后背。“没事。我都懂。”紧接着撇了撇嘴,语气略带几分抱不平,“人们就是喜欢围着那些家伙转,那些‘老手’、‘top中的top’。我敢打赌,他们一走进来,还没说一个字,这里就有十几双眼睛黏在他们身上下不来了。他们可不会孤零零地在座位上呆上一晚——呃,抱歉,我可不是在说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乔鲁诺,然而后者却只是笑笑。“总之,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喜欢老手。可那些家伙不过就是比我们在这圈子里多待了几个月、几年罢了。也没别的。可我们这些菜鸟就是没人理,备受冷落。这不公平。”


 


“我们?”乔鲁诺挑起了一边眉毛。


 


“不错,‘我们’。菜鸟。”米斯达比划了一下乔鲁诺,又指了指自己。他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得很清楚。“其实要我说,菜鸟有什么不好?比如我就觉得你的吸引力一点不比他们那些老手差。你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这身衣服也酷极了,你的样子正存在于我的某个幻想当中,仿佛活生生地走了出来一样,我真的有点被吓到了,但同时也兴奋得要命,”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舔舐着金发男人的胸口,那里大片的皮肤被晒成略浅的小麦色,因大幅裁剪敞开的领口而暴露在空气当中。“说实话,打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了,然后我就对自己说,米斯达,这个夜晚或许值得期待。你看,乔鲁诺,或许我们是菜鸟,但那并不意味着你不是个好top或者我当不了个好sub。这根本是两码事。而至于那些没要我们的人,那将是他们的损失。”


 


与预想中的不同,乔鲁诺并没有流露出感激或是赞同的表情,反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但却又努力抿住嘴唇保持安静,然而不一会儿,他就在这场战争中败下阵,大声地笑了起来。米斯达被这明朗而轻快的笑声搞得一愣,一转头,正好对上乔鲁诺看过来的视线。他正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研究着他,热情而新奇,仿佛从未认真地看过他一样。背过黯淡的灯光,男人的眼睛转成了深邃的蓝,虹膜的边缘处镶嵌着浅浅的金边,像日落时分海面上浮动起的光影。米斯达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有谁的眼睛如此美丽。


 


“是啊,那是他们的损失。”最后,乔鲁诺恢复了平静,轻轻地开口说道,男人的嘴角上保持着微小的弧度。“不过正因如此,你和我现在才有机会享受到这样一个美妙的夜晚。”他举起杯子,对米斯达致意。“敬菜鸟。”


 


米斯达一口喝干了剩下的水。“菜鸟万岁。”


 


 






 


“你多大?”犹豫了许久,米斯达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他实在有些在意。


 


乔鲁诺扬起眉毛。“相信我,询问年龄可绝对不是成功的搭讪方式。”


 


米斯达哈了一声。“那你要为了这个减我分吗?”


 


“你可以试着请求我不要减。”


 


这到底是在玩什么啊。然而在回过神来之前,他已经开口了。“那么,能不能别减我的分?”他又加了一句。“求你了?”


 


乔鲁诺歪着头,似乎在认真考虑。“那就不减了。”


 


“顺便问一下,”米斯达换了个更为随意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我现在的分数过及格线了吗?”


 


“我以为你应该有更高的目标才对。”


 


“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为难自己。” 又过了一会,他开口问道,“你之前有跟谁玩过吗?我是说,跟这里边的人。” 


 


乔鲁诺忍不住笑了。“你真的不怎么会找话题,不是么?”


 


“我以后会加紧练习的,”他耸耸肩。“其实我就是想问,有个叫迪亚波罗的家伙,你见过么?块头要比我大一些,把头发染成粉色的那个。”


 


乔鲁诺皱起眉头想了一阵。“是那个喜欢穿网眼上衣的人麽?”米斯达目光一闪,但转瞬之间便恢复如常,放在大腿旁边的手悄悄地紧握起来。乔鲁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没有声张。“怎么突然问起那个人?”他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口吻漫不经心,调子里的随意学米斯达学得很像;然而,米斯达还是从中听出了谨慎的意味。


 


“啊,不是我要问,”他按照之前在心里编排好的借口,十分流畅地对乔鲁诺解释道。“是我的一个朋友。之前有次他跟我一起来这里玩,看到了那个人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可惜那天晚上对方已经有约了。我朋友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机会要。可怜的家伙。”他一边声情并茂地说着,一边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而乔鲁诺却只是看着他,并不做声。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米斯达在这男人的目光下感觉无从遁形。他在直直地看过来时,整个人仿佛都不一样了。再不会有另一个瞬间能像此刻一样,让米斯达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对这个人说谎可能不是个好选择,尽管他不理解为什么。这场单方面的审视更像是场没有裁判的较量,规则就是看谁支撑的更久。米斯达自认为不是能被轻易驯服的类型,可对方驾驭的意图来势凶猛。那视线既准且稳地切开自己的掩饰,极有策略地往他的心虚上挂了沉重的砝码。虽说在这种地方有角色属性加成,但对方显然入戏很深。米斯达连冷汗都快要下来了。


 


最终,是乔鲁诺的声音将他解脱了出来。或许是心有怜悯打算放他一马,又或者之前种种只是米斯达疑神疑鬼。金发的年轻人拿起水杯把沉默和眼神一同咽了下去。“我见过他一两次。他一般周末才出现。你可以叫你朋友那时候再来试试。”


 


“真的吗?你确定?我…我的意思是,我怕我朋友白来一趟,回去又埋怨我。”


 


乔鲁诺没再理他,似乎不愿意重复同样的答案。


 


米斯达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一阵激动在心底鼓胀起来。终于。他想,终于能接近那个男人了。这几个月来一直缠着他们、困着他们的厚重阴影终于有了一丝可能的裂缝,或许他在那里狠狠凿下去后,就会看着它延伸开来,让整片阴霾轰然坍塌。然而怀疑接踵而至。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希望,而且以往的结果都不尽人意;他没有任何把握说这一次会有不同的结果。这为他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心情又铺上了一层阴影。


 


但终归……米斯达抿了抿嘴。总比一点线索没有要好。他的肩膀现在才开始微微放松下来。今晚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打算再跟这菜鸟聊几句就找借口离开。


 


“你看起来确实压力很大,”乔鲁诺突然说道。米斯达一惊,猛地抬头望过去,可对方却没有在看他。“有很多心事的样子。就算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你一直绷得紧紧的。似乎有什么事情压在你肩膀上。”


 


“我——”米斯达张口就想否认,紧接着却改了主意。做戏要做全,他顿了下,按照之前的设定继续说道:“…唉,都跟你说了,就是工作那档子事嘛。算了不提它,一想起来就扫兴。”


 


金发男人看起来依然面无表情,语气严肃,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压力的堆积对精神方面和生理方面都没有好处。找人倾诉也好,发泄也好,建议你最好找方法排解一下。”


 


“喂喂,”米斯达被年轻人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你这家伙难道是心理医师吗?”


 


“我并不是,”乔鲁诺垂下眼睛,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我只是在提出建议罢了。鉴于我们还没有建立关系,决定权仍然在你的手里。但假如你需要我的帮助,那么我向你保证,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只会留在今晚,留在这里。”


 


不就是减压么,其实没那么麻烦,只要来一发就好了——米斯达没说出口,他下意识咽了下唾沫,连同这句话一起吞到肚子里。当他对乔鲁诺说对方有吸引力时,并不是在说谎。虽然青涩,可这金发小子从长相再到略瘦但有肌肉的身材都别无挑剔,而且从之前的对话上来看,性格也不恼人。他说话时的语气、眼神,以及不经意间露出的气势都暗示着这家伙——虽然现在还是个菜鸟——会成为一个出色的top,如果跟他……等等,米斯达的内心一阵哀嚎。我为什么会这么自觉地带入这种奇怪的角色设定里啊,他悲愤地想。一定是被这个鬼地方莫名其妙的氛围给闹的。


 


这年头谁没有个精神压力什么的,米斯达觉得根本没必要大惊小怪。常年混迹在警局里,跟岌岌可危的破案率做着事倍功半的斗争的他们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方式来排解压力。比如阿帕基的就是泡茶,再比如纳兰迦的就是做数学题,用当事人的话来说这就相当于以毒攻毒,两方相加能够让他更加快速地到达天堂。相比之下,米斯达的减压方法就显得相当低调,且比较老套。一个是性,一个是酒精,两个一起效果更佳,一觉醒来后,头痛跟胃部的巨大不适能让他很好地忘掉别的烦恼。但这个作用明显不是很持久,大概也就是从自己家或是不认识的对象家里走到警局的路那么长,一迈进警局大门,从吸进肺部的第一口气开始,挥散不去的阴霾又凶狠地扑过来,压在他身上,又重又痛。他不知道会不会有哪天,这个法子会像到了保质期一样完全失效;也从没想过它没有用了之后自己该怎么办。没有头绪的案件就像是一台疯狂旋转的巨型机器,从他的工作时间慢慢侵占到私人生活,把他本来就不怎么成功的人生绞得七零八落,像一滩烂泥。而除了把自己也喝成一滩烂泥、或者在某个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女招待的出租屋里那张摇摇晃晃的小床上醒来外,对付这种肉眼可见没有尽头的可悲生活,米斯达并没有太多的解决办法,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尝试其他,就像他不会去试图指出那些女人的胸明显是假的一样。


 


而眼下,他正在被给予另一个办法。一个建议,那人如是说。


 


乔鲁诺给了他时间思考,任由他随意做出决定。这个选择本不应该如此艰难。作为警察,他不该给出任何有可能泄露机密的信息;而作为一个爷们,跟别人唠唠叨叨地抱怨自己那档子破事不仅丢脸,而且很娘。米斯达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说他想要的只是酒精,或是性——当然了,后者更好,他偷偷又瞄了乔鲁诺一眼,天花板上的球形吊灯不停地旋转照射出彩光,在那男人的金发上打磨出小小的、斑斓的光圈。这个夜晚和他以往度过的那些没有什么不一样,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也和他曾经上过一次床或好几次床的对象没有分别。今晚不会是个例外,乔鲁诺也不是;就算他们都被这种奇异的环境和气氛包围着。米斯达觉得嘴里发苦。他想,因为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可值得期待的。因为他的生活就是这样。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张了张。嗓子似乎干得要命,把他的拒绝给堵在喉咙里。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或许这是个机会,或许这个人懂他——或者不懂,但不会打断他、嘲笑他、做出没有用的同情的或是可怜的眼神看他,不会轻易地评论他。或许就像乔鲁诺说的,今晚,在这里,此时此地,他说的什么都可以被理解被包容,而到了明天则都会被遗忘。或许他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还算不上是个顽固的杂种;或许他软弱得没法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现在在对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陌生人发泄情绪、抱怨世道,下一秒他是不是还要哭着找妈妈?可或许他只是太累了,那不是出于软弱,而是因为疲惫。心灵上的,肉体上的,或许在这个案子开始之前,他就已经被生活给榨干了,这个案子只是个引子,是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双残忍的手粗暴地撕开了他皮肤上的疤,其下丑陋而未愈合的伤口再也无处隐藏。


 


或许你可以试试。脑海中有某个微弱但语气坚定的声音说。


 


闭嘴。米斯达阖上眼睛,然后又睁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说道。


 


乔鲁诺理解地点点头,这动作似乎给了米斯达一些力量。“那么就..谈一谈公司里的那个项目吧。”


 


“我所在的…工作小组最近接了一个项目,”他想了很久,开口说道。“一开始我以为那跟往常一样,又是一个普通的、又闷又长的项目,结果某一天,我们收到了竞争对手发来的一…份文件,才发现它艰难得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他记得那天的一切细节。清晨,没什么风,阴沉的天色预示着雨水的来临,空气里的水汽很重,低沉的气压让人不舒服。他前一晚喝多了酒,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走进警局时发现前厅围了一群人。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布加拉提的身影。挤过人群,他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刚要开口问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发呆而不是上楼对着线索墙发呆——他们正在追查一个贩毒团伙,直到这一秒之前米斯达还在以为,这起案子不过只是个和往常一样普通的贩毒案罢了——却看见了黑发男人惨白的像张纸似的脸色。他顺着布加拉提僵硬的视线看过去,面前是一个长方形的横柜,里面躺着他们的线人。那个可怜的男人被字面意义上的切成了片,每一片肉体都被封在两块玻璃板里,灌入福尔马林,给制成了标本。有那么一瞬间他无法思考,似乎理解不了面前的一切。线人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大张着的嘴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米斯达突然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整个扔进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他蹲在地上呕吐了起来。


 


那天是噩梦的开始。一夜之间,所有的线索全部中断了,仓库被转移,所有痕迹都被清理,交易地点荒无人烟,小组耗尽心血建立起来的所有监听线路——手机、传呼机、固定电话——全部作废;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只有一具一具的尸体,或是他们的线人、证人,或是什么别的地方的小混混,都带着骇人的伤口,被扔到废弃的河道边或是巷子里。他们都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从那天开始,我才意识到我们被卷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泥潭里,”他盯着地板上的一小块污渍,那玩意盯久了竟有种在微微扩大的错觉。“我很想把这个项目搞定。该死,我们都见鬼地想。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以前也遇到过,我是说——搞不定的项目、没有结果的办公任务之类的。可没有哪一次像这回一样,让我感到这么痛苦。”这个案子让他们付出太多了。收手已经太晚,而继续又是徒劳。“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黑暗里,低下头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也找不到出口。但是我甚至连有没有出口都他妈不知道。可我得走,乔鲁诺,你懂么,我不能停下来,有那么多的人在推着我走,他们看过来的眼睛像是在责怪我没用,在看我的笑话。不光是我,组里的大家都变得越来越沉默,包括同事中那个个子最小、最爱闹的家伙。”他捂住脸,用力地揉了揉,“上帝啊,我已经多久没看到那孩子笑一下了。”


 


“或许对手真的太厉害,又或许只是我们太弱了。我时常想,没办法了,已经尽力了,算了让它见鬼去吧是我输了。可我又不甘心。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太难了。他摇摇头,嘴里面满是苦涩。太难了。


 


“最近我他妈还开始做恶梦了。”停了一会,他接着说道。不顺心的事还真是一件连着一件。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很高,但最近开始一直做一个梦,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该死的案子给搞的。“我梦见跟同事们跨越了整个意大利,我们好像是要保护一个女同事去到什么地方。弗洛伦撒,威尼斯,罗马…我们走了很远,跟很多人打斗。最奇怪的是那些人的脸恰恰都是之前的嫌——呃,我是说,都是竞争公司的对手。总之不是什么好人,无论在梦里还是梦外。最后我梦到我的同伴们都死了。死了,或是之前就离开了。而我一个人都没救到,尽管我是那么地想。要是我的动作再快一点就好了,要是我再机灵一点——我甚至有祈祷过,要是我能够改变命运就好了。然后我就醒了。像个傻逼一样坐在床上,瞪着对面的墙壁喘不过气来。可是那个梦逼真得跟什么似的。有次我惊醒后还半夜给那帮混蛋打了电话,结果不是被骂神经病,就是说我吵到他们睡觉了,叫我第二天等着别跑。操,这么一想,我的人生还真是悲惨的要命。”


 


他想起为了破案率而企图把无名尸首推到隔壁辖区的局长,甚至不惜在统计数字上做手脚。而高层们则只关心舆论和民选、为了与自己相熟议员的支持率而煞费苦心,对那些老家伙的“请求”大动干辄,而对死于街头的无辜民众无动于衷。他想照着他们的脸揍上一拳。还有一次,曾经整个小组不休不眠蹲守了三天最终抓到的犯罪头目,而那人最后却因为收买了证人而被无罪释放。被害者妻子在庭审终了后痛苦而不敢置信的眼神,就像是一记无声的控诉,直直地凿开他的脊背,挖他的骨,噬他的血肉。他连转过身去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说得越来越快,神情越来越绝望,像是一旦停下来他整个人就会爆炸一样。直到手腕上传来一阵被捏紧的感觉,才慢慢闭上了嘴,像是被突然拉回现实,整个人茫然而不知所措。他恍惚地看着对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扣着自己的手腕,他记不起来,乔鲁诺是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


 


“停,”乔鲁诺又握了握他的手腕,十分轻柔地喊他的名字。“米斯达,停下来,你得喘口气。”


 


乔鲁诺又招手叫服务生端来一杯水,递给了米斯达。米斯达一口气灌下一半。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这个奇怪的地方搞昏了头,怎么就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还说了许多连他自己甚至也没有察觉到的事情。可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是被相信着的,可以被理解;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他现在脑子里仍是一团乱。


 


“我…说完了。就是这样,我的生活简直糟糕透顶。”平静下来之后,他半是后悔,半是羞愧。“你瞧,其实我不需要什么心理医师,也不需要你安慰或同情我。我所需要的只是一场没什么前因后果的性爱,再来点酒精把脑子搞糊,这就能保证今晚我至少可以没有压力地睡一觉了。”他疲倦地朝乔鲁诺笑了笑,眼神里有些期待,还有些他自己没察觉到的恳求。


 


然而乔鲁诺却轻轻摇了摇头。米斯达瞬间感觉被人浇了盆冷水。就在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正要冲上去揪住对方衣领的时候,金发的年轻人开口了,语气既轻柔又严肃:“不,米斯达,我认为你需要的不是这个。”


 


米斯达愣了下。“不是这个?”他慢慢明白过来,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咆哮。“你居然对我说我需要的‘不是这个’?我做了你要求的事!你叫我跟别人谈谈我自己那堆烂事,我都说了,尽管我不情愿,但我还是他妈的照你说的做了!而现在难道不是到了我提出要求的时候了么?——或者按照你的说法,‘建议’,去他妈的建议。去你的,乔鲁诺。”


 


乔鲁诺丝毫没有因他的冒犯而生气,男人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米斯达惊讶地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明显的关切,胸口中的烦躁不知不觉地平静了下来。“让你失望我很抱歉,”乔鲁诺缓缓地、极认真地说道,“但是我认为,一场随便的性爱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我想你真正需要的是一场惩罚。一场彻底的、不留情的惩罚。”


 


“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我…是的,但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它可以帮助你更快地走出来。你看,你在为了什么事责怪自己,”乔鲁诺说,“为了一些错误折磨自己。虽然那并不是你的错。至少不全是。”


 


米斯达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身体不受控制般地畏缩了一下,仿佛有人在后脑勺上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打得他脑子嗡嗡疼。“别开玩笑了,你这傻帽,你这——你这菜鸟,你算什么?这样说我。”尽管调用起自己最凶恶的语气,但他知道自己迅速垮下的脸色和挫败的眼神正在背叛自己。而且他猜,乔鲁诺也知道。“……你懂什么。”沉默半饷他又嘟囔了一句,声音低沉又沮丧。


 


“确实,我不可能懂你的事情,也没打算要懂,因为那不关我的事。而且你也不是我的责任,至少现在不是。”乔鲁诺从语气到说话内容都叫人挑不出错,但米斯达就是很想揍他一拳。“但我真心希望能懂你自己,或者能找到什么人,找一个真正正直而且关心你的人,为你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因为,恕我直言,你似乎对此并不十分擅长。”


 


“那难道你就很擅长吗?”米斯达哼了一声,可那声音的后半截却像是被掐灭的烛火般微弱而扭曲。“你总是说有什么最好的选择,乔鲁诺,你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抱有希望的样子。可惜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里所有的选择都一样糟,所以选什么都一样,根本无所谓。现实没有教过你这个吗?还是说你的年纪太小,够不上入学标准所以它叫你过几年再来?但我不一样,我是它他妈的最好的学生,它爱我简直跟恨我一样深。可话说回来,或许我就值得这个,我搞砸了太多事,以致它终于对我失去了信——”


 


“米斯达,”乔鲁诺打断了他的话。这年轻人从不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米斯达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些许生气的意味。金发男人停了一会,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想用命令的口吻,但我认为,既然你来到这里,并且把自己定在sub的角色上,那就应该有所觉悟,所以你听好:现在,停止责怪你自己。”他的语气一瞬间变得很严厉。“我说了,这并不是你的错。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但这次就算例外,所以你要记好。”


 


“所以我算是特例了?我该感到荣幸吗,”米斯达虚弱地笑了笑,沉默降临在两个人的头上。过了很久,久到连他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开口了。“我知道,”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之前的过分激动消耗掉了太大精力,米斯达疲倦到连因为坦白而感到羞愧的力气都没有。“可我依然觉得愧疚。”


 


“所以你才任由自己陷进无药可救的生活里?”


 


“嘿,别把我说的那么蠢好吗?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没办法,这些事就像是幽灵一样缠着我不放,不过我也确实没有尝试过推开它们,”他叹口气,然后耸耸肩。“大概就像你说的,这算是某种自我惩罚吧。”


 


乔鲁诺嗯了一声,“所以我才认为,比起性爱,惩罚对你来说更有用,这也正是你想要的。对么?”


 


米斯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点完才发现,不知何时,他貌似被乔鲁诺带回了之前的话题,还莫名其妙地就给绕了进去。最糟糕的是对方听起来逻辑严密,无从反驳。


 


看到米斯达没有反对,乔鲁诺继续解释道:“我遇见过一些像你这样的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必须受到惩罚,必须付出一些代价才行。我无从评论你所用方法的对错,但显而易见,它既缓慢又痛苦。它的破坏力是表面所看不出来的。我怀疑,在它把你整个人都毁掉之前你甚至都不会停止。我不想你这样。你不值得是这样的结局。”


 


这家伙说的对。虽然不甘心,但米斯达理智明白。在乔鲁诺之前,从来都没有人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过。从来都没有人看到了他心里的扭曲而丑陋的痛苦之后,不禁没有被吓跑,还会那样毫不掩饰、直接而坦白地把他一直希望回避的东西搬到他面前,指给他看,并非是为了炫耀自己或者羞辱他,而是带着真正的慈悲。灯光在乔鲁诺的鼻翼斜下方打下淡淡的阴影,米斯达抬眼望向了那男人金发下光洁的额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渐渐鼓涨起来,每一下心跳都变得缓慢而有力。或许这个人懂他。或许这个人可以救他。


 


“所以?”


 


“所以让我来帮你。”乔鲁诺说得缓慢而认真,却没有看他,似乎不想施加任何压力,而是等着他慎重考虑。这个人有着和其年龄不相称的耐心。


 


米斯达深吸口气,“怎么帮?”一旦下定决心后,整个人都不可思议地轻松了许多。米斯达甚至还试图朝对方微笑了下,虽然脸色仍不大好。


 


乔鲁诺抬眼看着他,脸上也露出了些温和的笑意。接着,男人用他一贯的像在评论天气似的语气问他道:“你之前问过我会不会鞭打。那么,你现在想试试吗?”


 


米斯达被问得目瞪口呆,差点从沙发上掉了下去。他望向乔鲁诺的眼睛,发现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果然,他在心里哀嚎了一嗓子,自己还是答应得太鲁莽了。“一上来就是这个,会,会不会有些太激烈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会功夫他也顾不上丢脸不丢脸的问题了。


 


乔鲁诺扬起了一边眉毛。“我以为你到这种地方来就是为了寻求这个。”男人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俱乐部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正沉浸在自己的角色当中。


 


我记得我刚进来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么想的,直到被某个混蛋给拐到了沟里,米斯达咬牙切齿地想。他面色苍白,虚弱地笑道:“你说的没错,只是,我可没期待遇见的对象是个菜鸟。”


 


“彼此彼此,”乔鲁诺假笑了一下,这笑容在他脸上突然显得特别邪恶。“我想,我们都需要对彼此多点信任不是么。”


 


 






 


一开始,米斯达还以为他们也要像其他人那样走到俱乐部的指定区域,但乔鲁诺只是招手唤来了服务生耳语几句,没过多久,他们所在的包厢里就被安置好了一整套鞭笞器具。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有些敬畏地看着一人多高的金属支架和绳索,以及整整齐齐摆放在茶几桌面的一排皮鞭,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要去墙那边。”


 


乔鲁诺毫不在乎地耸耸肩,仿佛这只是小事一桩,“在哪里都是可以的。墙壁那边的通常都带有一些表演性质,在包间里会更加私密一点。”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你更喜欢去那边?”年轻人的眼神里清晰地露出调笑的意味。


 


米斯达连忙摆手,“不了,在这儿就挺好。”他又瞥了一眼各式各样的鞭子——皮鞭、橡胶鞭,其中甚至还混着一直短桨——然后咽了口唾沫,“我们真的要这么快就开始吗?”


 


乔鲁诺正在调整支架绳索的长短,听到这句犹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叹口气,转过身对着米斯达。“如果你后悔了,最好现在马上开口拒绝,”男人的语气十分严肃,“你得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否则我不会继续。”他停顿了一下,放缓了神色,“这会很安全的。但如果你不想做这个,没有人能逼你。我保证。”


 


米斯达愣了一下,然并没有想多久就点了点头。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他一两个小时前才遇见他,交谈了几句,现实生活中的身份、性格、喜好一无所知,但是米斯达却觉得自己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是自己与生俱来自信心十足,还是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感染了他。也可能都是。“来吧,乔鲁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要这个。”


 


乔鲁诺似乎在审视他的诚意,然后欣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很好,”他说,“那么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件事要确定。因为我可能会捆住你,所以,你的安全词是什么?”


 


安全词?米斯达记起自己的确看过有关这方面的解释。他想了一会,咧嘴笑道:“‘性感手枪’,喜欢么?”说完,还暗示性地舔了下嘴唇。


 


“很适合你,”乔鲁诺低声笑了起来,但紧接着,他突然神色一变,厉声命令道,“现在,赶快趴到那边的架子上去。”


 


男人的声音并不大,但语气不容违抗。米斯达被这突然的转折吓了一跳,扭头朝包厢里的支架看去。那是个一人多高的金属支架,通体被漆成了黑色,底端在两侧各有一个沉重的三角型支撑,使其得以稳固地站在地上;架子的顶端是一根杯口粗细的横梁,两端分别有一个环扣。


 


见他没动,乔鲁诺沉下了脸。“快去。你听见我的话了,”他低吼了一声,“我不喜欢懒惰和不遵守命令。请你不要轻易尝试。”


 


米斯达嘟囔了一句,慢吞吞地起身朝着架子走去。他刚迈出两步,就猛地被乔鲁诺一把推到了墙上,肩胛骨一阵痛。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用力向外推,却惊讶的发现挣扎不开。乔鲁诺的力气大得惊人,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像铁钳般丝毫不动。米斯达这才发觉,自己手掌之下是坚硬而紧实的肌肉,看来这家伙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单薄。男人身上隐隐透出的怒气真实而危险,但却被包裹在冷静的自制力中,矛盾而吸引人。他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搏动的声音。


 


“你现在的身份是sub,除了这个,你什么都不是。”乔鲁诺贴近了他的脸,五官因为光线的缺失而沉浸在阴影下,只剩一双眼睛微微发亮;米斯达给那目光牢牢地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得到命令,执行——拖延和抱怨是不专业的表现,而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当菜鸟。你玩了这个游戏,那么就得按照规则玩下去,否则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明白了吗?”


 


米斯达瞪了他一会,最后移开了视线,点点头。“好的。”


 


“不是‘好的’。你要说是,先生。”


 


他皱起眉头,“为什么?”


 


乔鲁诺低吼道:“因为我这么说了。懂了吗?”


 


“懂了…先生。”他低声说道。


 


“很好。”乔鲁诺放开了手,米斯达一下子从那股骇人的压迫感中解放了出来。“现在,”金发男人说道。米斯达点了点头,向金属支架走去。


 


乔鲁诺示意他伸出左手,将一条浸过油的麻绳在他手腕上缠了起来,询问着他对松紧度的适应,一面很快便打好一个牢固的结,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穿过支架顶端横梁边上的环扣,调整绳子的长短,让他的手臂绷紧;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被吊了起来。乔鲁诺又取来一条绳子,比之前那条还要稍稍粗一些。“因为你是第一次做这个,也许反应会比较大,乱动的话会使鞭打的落点有所偏差。虽然我不认为自己会失误,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蹲了下来,将绳索绕过米斯达的脚踝,“我这次会把你的脚也绑住。”他的手很有力,将米斯达的双脚牢牢地固定好,米斯达试着微微扭动了一下,果然能动的范围并不大。他极力克制住因这种被束缚感而产生的紧张。


 


做完这一切,乔鲁诺站起身来,“因为你被绑得很紧,所以一旦你想停止,不要试图挣扎,那没用;说出安全词就好。”金发男人和他对视一会,确保米斯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然后继续开口道:“最后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今天晚上,你在遇到我之前喝过酒吗?或是吃了什么药物?”


 


米斯达皱起眉头,但乔鲁诺的样子不像是在找借口讥讽他。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先生。”


 


“那就好,”乔鲁诺最后检查了一次绳索,然后伸手在米斯达的背心领口处轻轻滑动。“整个过程里必须保证你是清醒的。酒精或药物可能会麻痹神经,使你误以为自己能够承受更多疼痛。”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男人的双手猛地抓住他的领口向下用力,布料随着一记清晰的撕裂声开了口子。


 


米斯达被惊得喘了口气。但这还没完,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件背心惋惜,乔鲁诺握住裂口两边又将整个背心的正面撕开两半,像件马甲似的挂在米斯达胳膊上。乔鲁诺花了些时间欣赏他的肌肉,虽然没说一个字,但米斯达感觉脸还是微微热了起来。乔鲁诺绕到他身后,他不能扭头,只感到男人伸手握住了那件可怜的两片背心,一用力便扯断了肩带,然后把破破烂烂的布料随手丢在一旁。米斯达被他拽得双臂一沉,手腕被绳索用力勒了一下。


 


现在他裸着上半身,四肢都被绑了起来,活像只被剃了毛后挂起来展示的羔羊,这种暴露而脆弱的感觉让他紧张并且窘迫,但他清楚,这与恐惧是不一样的。心里像是有某种愚蠢又毫无依据的直觉,告诉他: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是安全的。米斯达的直觉一向挺准的。但愿这次也如此,他心想。


 


乔鲁诺走到桌旁,略微打量了一下桌面上的物品,拿起了其中一支,走回米斯达身后站定。紧接着,没有任何预警,米斯达肩膀上就挨了一下。啪地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鞭打声伴随着他的惊呼一并响起。第一下的力量并不大,乔鲁诺所挑选的皮鞭外面包裹着一层绒面软山羊皮,落在皮肤上只带来了一种轻微的刺痛感,让他有些痒。接着,又是一下。这回米斯达没有发出声音。乔鲁诺旋转着手腕,让鞭子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率,又拍打了几下他的上背部,直到米斯达感觉自己肩背处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关照过了,他才停下了鞭子。


 


乔鲁诺从后面贴了上来,伸手钳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脑袋向后抬,然后贴在耳边,“热身好了,现在要开始了。记住你的安全词。”男人放开手的时候,手指轻轻擦过了他的脖颈;米斯达尚在回味那阵短短的触碰,下一秒,鞭子便落在了他的左肩。


 


这次是一记实打实的鞭打了。他差点没忍住痛呼出口。肩膀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像是被开水烫,比起这一下,先前的那些热身只不过是些拍打罢了。乔鲁诺反手拿着鞭子,用力地挥向他的左肩,然后又换成正手挥向右肩,一来一回,在他后背上挥舞起来。鞭子落下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每一下都干脆而猛烈,毫不迟疑地落在他两个肩膀后面。他下意识地扭动了几下身体想要从其下逃脱,可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捆绑地如此之紧,没留出任何余地。头几下适应了后,开始的几分钟里并没有什么,这点痛都忍不了他也就白说自己出过那么多年外勤;然而过了一会便回过味儿来,乔鲁诺仿佛一台精准的机器,每一次鞭打都落在同样的地方,反反复复地鞭打着他肩膀头附近的那一小块皮肤。时间一长,确实十分疼痛,他简直怀疑那地方的皮肤要破了。他正打算开口叫他换个地方,可乔鲁诺却先于他一步喝道:“安静!”这男人连他的脸都没看到,却像是能够提前预料到一样,仿佛先知。


 


米斯达闭上了嘴,连眼睛也一并阖上,在心里默默数着鞭子。一旦失去了视觉,皮肤便变得异常敏感。那条鞭子像是火舌,舔舐着他的脊背,整块皮肤似是给浸泡在热油里,而那男人却仍嫌不够似的,还要继续给他升温。骇人的热度终于从肩胛骨缓缓向下延伸,让米斯达又是松了口气却又有新的忧虑。当鞭子抽打在腰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这一下又是痛又是麻,他连脚趾都蜷起来了。乔鲁诺似乎对这反应十分满意——亦或极为不满——米斯达不能回头看他,因而无从揣测,只能凭感觉得知那金发男人又故意让鞭子在他腰间徘徊了一阵,才肯移开。


 


鞭打停下了,这让米斯达有时间稍微喘口气。乔鲁诺来到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痛?”男人问。这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单纯在确认状态。


 


还不够。米斯达知道这仍只是开端,他想宣泄的是比疼痛还要令人痛苦的东西,而所寻求的也依旧隐藏在很后面,尚未得以窥见。“……继续,”他说。


 


满意和赞赏在乔鲁诺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那么,说‘请’。”


 


“请继续,先生。”


 


乔鲁诺重新在他身后站定,这次稍微拉远了距离。一开始,他的节奏十分缓慢,然后便渐渐加速,整个手臂都伸展开来挥舞鞭子,动作愈来愈快,几乎不留任何喘息的时间。鞭子似狂风骤雨般落在背上,米斯达感到心脏在随着节奏疯狂地跳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渐响的鼓声。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内啡肽让血液在静脉中急速奔涌,疼痛和灼热的感觉远了,身体似乎变得很轻,意识像是要飘向远方。不可思议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米斯达感到了放松。愧疚与疲累再不能束缚住他了;没什么能束缚他了。他看到了路,要从这泥潭一般困着他的生活里走出去了。他要自由了。


 


然而乔鲁诺却停了下来。


 


金发年轻人又走到前方,抬手钳住了他的下颌,凑过脸来,仔细地看他的眼睛。米斯达,男人叫他的名字,同时伸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你还在这吗?”


 


米斯达抬起头,眼前看见的只有对方那双蓝得不像话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脸庞。像是水泡被突然戳破,一切感觉又重回现实。他张开嘴咕哝了一声,想说什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而发出的声音有些哑,之后便被大口大口地喘气打断了。体力消耗得异常凶猛,不过这场拉锯战显然是双方面的:这么近的距离下,米斯达能看到乔鲁诺的鼻翼亦有汗水滑落的痕迹。那男人金色的发丝散落了几缕,被汗水打湿成沙金色,黏在脸庞的边缘,看上去该死的性感。


 


而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依旧在看着他。


 


“是的……是的,先生。”米斯达终于找回了声音。


 


乔鲁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这让米斯达想起医生在检查人们死没死的时候,会用手电照那些人的瞳孔。“很好。”终于,男人退开了。米斯达望着对方远去的面容,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失落,这让他又惊又怕。一定是疯了,他心想。一定是这地方,一定是刚刚的鞭打让人脑子都浑了。


 


“你的意识必须在这里,不能飘去其他地方,”乔鲁诺走回到摆放鞭子的桌子旁,拾起了另外一根。“因为这是惩罚,而非其他。所以鞭打的时候你必须在这里,你得意识到自己在受罚。否则,你不会真正面对这一切,也就没法真正得到解脱。”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回来。米斯达看清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一条橡胶鞭。


 


“我必须向你说清楚,”乔鲁诺放慢语速,确保信息能够被充分传达。“橡胶鞭子会造成更大的疼痛,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你将要面对的东西与刚才不是同一个级别。虽然你可以随时叫停,但我认为你现在最好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还想继续。”


 


那根黑色的橡胶鞭子被乔鲁诺绕在手上,看上去颇有分量。米斯达看着它咽了口唾沫。心脏依旧跳得剧烈,但他知道那并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惧怕。他仍记得数分钟前那种奇妙的感觉——那种放松而自由的感觉,虽然短暂,但他从中汲取了足够的力量。乔鲁诺说的没错,他不值得这个,他不值得这样的生活。那感觉让米斯达记起了生活应该怎样的,并对此心生期待。他因这期待而有勇气。


 


是时候结束了。“来吧,”他说,“请你。我想要这个。”


 


乔鲁诺认真地审视他的眼睛,收到确认后便点了点头,绕回后方。“你可以喊出来,这是被允许的。还有,在鞭打的过程中,把注意力放在你自己身上,除此以外不要考虑任何事,其他一切都交给我。”


 


这个人的声音里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或许是他的语气,又或者是他讲话时的眼色与神情;米斯达搞不清,眼下也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弄清,只知道这个男人说的话让他安心下来,直觉可以信任。


 


第一道鞭子落下来时,他大叫了一声。乔鲁诺没说谎,这真的很疼。背上像是被油烹,又仿佛给刀子割过。还没等他消化掉这阵痛,下一鞭又挥了上来。灼痛令他呼喊出声。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这个、还能承受多少,但……感受这个,他记起乔鲁诺的话,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当什么都不去想,静静地选择接受的时候,米斯达比任何时候更加清楚地感受到疼痛,他放开自己,随着鞭子落下的声音大声咆哮了起来。再没有酒精的麻痹作为逃避的借口,这疼痛让他清醒过来,终于肯面对一切。眼泪同汗水一起滴落下来,他大声吼着,宣泄着痛苦。肉体上的疼痛是如此强烈,像是潮水席卷而来,可以冲刷掉一切。无可救药的生活,他人的失望,他自己的失望,不安,愧疚……让它们都去吧。他要抛下它们。他要往前走了。


 


结束的时候,米斯达整个人累得不想动。多亏了那些捆住他手脚的绳索,他才不至于瘫倒在地;他第一次打心底感激乔鲁诺在栓绳子时绑得很紧。乔鲁诺动作利索地把他从绑缚中放了下来,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撑住他,同时小心地避开男人的后背。米斯达现在脑子还有点不清楚,对什么的反应都要慢上半拍,若是平日,这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然而当他的头枕到乔鲁诺的脖颈间时,他顺势把全身的力量递了过去,就那么趴在了对方略瘦但结实的胸膛上,像是全世界只剩下这么一个支撑,而他知道这个支撑不会倒下,因为乔鲁诺说过了,其他一切都可以交给他。


 


感到后背一阵温热发麻的刺痛时,米斯达回过神,发现乔鲁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小盆温水,正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按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又小心。男人的呼吸打在米斯达的背上,那里的皮肤现在十分敏感,连最轻微的刺激都让他发抖。乔鲁诺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不由得笑了下,然后将他带到俱乐部墙边立着的镜子面前。“鞭打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令人满意,你想看看吗?你的后背现在十分漂亮。”


 


米斯达扭头望向镜中的自己。虽然看不到整个背影,但他惊讶地发现,他的后背连一丝伤口也无——他本以为要流血呢。整个背部呈现出一种健康而热情的粉红色,还没有被毛巾清理到的部分仍蒙着一层汗液,让被鞭打过的皮肤微微发亮,显得生机勃勃。米斯达目瞪口呆地望了一会,又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乔鲁诺,还没开口,脸上已经散发出了热度。“你…我是说…我还以为……”


 


乔鲁诺眨了下眼睛,笑着说:“那么,我就把这当做夸奖了。”说完,他走上前来牵住他的手,将米斯达拉回包厢,继续为他清理。米斯达本想说他能自己来的,一半的他觉得不好意思,可另一半却仍沉浸在这种恍惚的美妙中,累得不想动弹。与擦拭的感觉不同,突然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后颈处,触感柔软,轻巧地蹭过;可能是错觉,又可能不是,但他又想不到是什么。他的脑子现在考虑不了太多东西。


 


等到将皮肤上的汗水都擦净后,乔鲁诺又帮他涂上了层药膏。凉凉啫喱碰到依旧火热的后背时,米斯达不由得畏缩了一下。乔鲁诺停下了动作。“你还好吗?”他问。


 


米斯达点点头,“我很好。”


 


乔鲁诺嗯了一声,手指又继续动了起来。米斯达想了想,然后又开口说道:“我是说……我很好。谢谢你,乔鲁诺。”


 


他感到背后的男人顿了下,然后传来了很轻的一声回答。嗯,那男人说,我知道,米斯达。没有任何依据,但米斯达觉得那人说话的时候是在微笑着的。


 


 


 






稍晚的时候,乔鲁诺开车送他回家。米斯达在看到金发年轻人的驾照后,终于肯承认这家伙已经成年,而且居然只比自己小了三岁。果然,脸蛋都是骗人的。他因后背涂了药膏,只能趴在后座上念叨;而乔鲁诺则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为了照顾他没穿上衣,车内的暖风开得很足,再加上体力消耗很大,米斯达有点昏昏欲睡。他现在无比想念自己的床跟枕头。


 


喂,你这家伙真的是菜鸟吗?为什么……他眼睛半睁半闭,咕哝着问那男人,还没等对方答话,后半句又给自己打断。不对,不对,他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座位上的脑袋只是象征性地摇晃了两下。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他喃喃道。我是想问,以后…还能见到你吗?不,不对,也不是这个,我想问的肯定不是这个……是什么来着?…你到底是不是菜鸟啊?


 


他忘了乔鲁诺是怎么回答的了——或许对方根本就没回答,反正米斯达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乔鲁诺正拍着他的脸颊。“到了,”金发男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催他下车,但嘴角处细小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米斯达揉了揉头发,走上了公寓台阶。


 


他转过头看向乔鲁诺。乔鲁诺靠在车门上,也正抬眼望过来。男人半个身子给淹没在黑暗里,另半边则被昏黄的车灯打上了温柔的浅影。像是某种错觉:这男人仿佛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正要把这金黄色的柔光带到大地上。这让他看起来不真实。整个夜晚都不似是真实的。但米斯达此刻的心情没有作假,他放松、安定,并且全身笼罩在一种舒服的困倦里。门廊顶上的灯光照着他,车子的灯光映着乔鲁诺,他和乔鲁诺像是这静谧的黑夜中仅有的两人。


 


但是就像乔鲁诺所说的,他不可能一辈子做菜鸟——这个身份、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并不属于他。明天他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张了张。“……今晚谢谢你,”他说。“那么再见了,乔鲁诺。”


 


乔鲁诺点点头,带着礼貌的微笑。“也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期待能再次见到你。再会,米斯达。”


 


 


 






第二天一早,米斯达匆匆走进布加拉提的办公室。他砰地一声关上门,把特里休打他进警局起就牢牢黏在他身上的狂热目光关在了身后,然后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将“嫌疑人很有可能在周末现身”这一情报向上级做了口头汇报——当然,这其中省略了许多过程——布加拉提刚端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转进办公室,这会儿连椅子还没坐热,一上来就被米斯达过分精神的举动给吓到了。布加拉提无意识地喝了口咖啡,毫无悬念地被烫到了舌头,他皱着眉头一边小口嘶嘶喘气,一边小心地把咖啡放到离自己稍远的地方。“你说什么?你慢点,再说一遍。”


 


他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米斯达了:热情,放松,浑身充满干劲和自信;这让他想起几年前这家伙刚到他小队时的菜鸟模样。见鬼,这让他想起他们组里所有人看起来对劲时的模样。他知道米斯达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管那是什么,看起来都不是坏事。“你是说,”他思索道,“你发现了他可能出没的地点。”


 


米斯达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周末再去调查一下。”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我…”米斯达顿了下。他的后背被西装衬衫若有若无地磨蹭着,有点痒又有点疼,这感觉让他的脸发起烧来。“我的线人告诉我的。”


 


布加拉提扬了扬眉毛,“线人?”男人的语调微微上扬,好奇的成分多于疑惑。他看到米斯达的脸色,立刻便举起手:“抱歉,我不该问。”


 


米斯达摇摇头,叫男人不必在意。“那么,没别的事我就回去整理报告了。”他一转身,就看见那红发姑娘正躲在不远处,对着办公室半敞半闭的百叶窗望眼欲穿,一副随时准备好要把他堵在墙角刨根问底的架势。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心想,神色间顿时有了几分悲愤,正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布加拉提叫他。


 


他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又把黑发的小队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米斯达?”布加拉提关切地问。“我不是不相信消息的真实性,说实话,我认为你这个情报很有可能是准确的。”


 


“什么?”米斯达有些茫然地问道。


 


“总部在你提到的那家俱乐部里也有线人,”布加拉提说。“那个线人给出的情报跟你得到的很类似,所以我认为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很高。其实,我正打算让你去联系那个线人,让他配合你做进一步调查。”一边说着,他一边撕下一张便签,写了一行联系电话。“打这个电话,响三声后挂掉,他会回拨给你,也是三声后挂断。”


 


米斯达点点头,接过了小纸条。


 


他刚一出门,立刻被特里休抓住胳膊拉倒一边。姑娘先是狠狠地瞪了他一阵,直到米斯达主动认错(“我真的想联系你来着,但是一直找不到借口打电话。”)才忿忿地掐了他一下算完,紧接着,她瞬间便换上了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昨晚怎么样?有人找你吗?我给你挑这一身是不是棒极了!”女孩子连珠炮似的问他。“快说!”她顶着一张甜美的脸蛋威胁道,潜台词是“不说的话哦呵呵呵呵”。


 


米斯达苦着一张脸,“让我先打个电话。”看特里休皱起眉头还要开口,他急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补充道:“有正事儿。”


 


在特里休压低了声音的抱怨中,他数了三下声音,然后挂断了电话。没过几秒,他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一、二、三,响声戛然而止。


 


米斯达深吸了口气,再一次按下那个号码。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喂?”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一旁的特里休还在用不满的眼神挖他,突然却被男人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又不敢出声,只能伸手轻轻地推了推他,一面做口型无声地问他:怎么啦?


 


米斯达没有回答。男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滑稽。他沉默半响,然后低低地、不可置信地吐出一句。


 


“操。”


 


 


FIN


 


 






(短的坑爹的)番外:


 (大概在送米斯达回家的路上)


 


“你真的是菜鸟?”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他的找了半天词,“很熟悉那些事,我是说,手法娴熟什么的。”


 


男人沉默了一阵。“我是在网上学的。”


 


“你也是看的o片?!”


 


乔鲁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眼神饶有兴味:“你还看o片?”


 


“怎么,你有意见?”虽然语气强硬,但米斯达的脸还是腾地一下烫了起来。男人心里十分感谢夜色的掩盖。“难道你不看?那你是从哪儿学的?”


 


“……维基百科。”


 


“......那上面真有?”见乔鲁诺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米斯达呻吟一声捂住了脸。“哦操。”


 


 


(真的很短的)番外FIN


 






*米4和警局的那一堆糟糕事的塑造有参考《The Wire》里男主Jimmy McNulty——我最喜欢的剧里那个让剧中人物恨的牙痒并让多数观众骂是渣男但是我却十分喜欢的男主w【真尼玛拗口啊


*背景人物长鞭鞭打的部分参考了Xanthe女神笔下的大叔跟狐狸。想把整篇文献给她QVQ!


*没错,徐伦酱是彩蛋。